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疯子与鬼屋

真龙九天 1 0 2011-07-29 11:58:48

疯子与鬼屋

---李庸凡

我们三姊妹在认识他之前,其实之先认识的是鬼屋侧边的桂花树。小儿麻痹症,他只能手上穿戴一双破烂的拖鞋,在地上爬走。

一直不理解的是为什么村里唯一的桂花树竟然种在他住的鬼屋旁边,那时候家里的牛栏正对着鬼屋的正对面。父亲留下的唯一跟种的母牛,收牛的那会老往鬼屋的后山上跑。从龙潭坡被放牛人放回来,唯独我家的母牛最野,往上上去的两条路,黑妹跟小妹各守住一条道,结果还是跑掉了。

每回碰到这样的情形,我就能隐约看到鬼屋里爬出一个人来,吓得我们兄妹三人半死。我年纪大些,每次都是第一个撒腿就逃。以为肯定没命了,想起救妹妹,始终提不起勇气。后来两个妹妹竟然安然无恙地回来了,光着屁股的小妹小手里篡紧一根剥了皮小荆笤,挂着眼泪跟着大妹回来了。

知道他是得了少儿麻痹是后来的事了。夏天刚到,桂花树旁边的两棵大樟树身上就成群结队长满了野蚕,毛茸茸的,身上相似被花上了三道中杠平行线。这种蚕最容易蛰伤小孩子的手,那时小妹很小,腆着一个圆滚滚的小肚子也不穿裤子和鞋。多半是大妹背她,刚开始我们就去摘那些暗丛里的野栀子花,白嫩嫩的好大一朵。

偶尔,小妹如果被野蚕蛰到了,哇哇哭了不停,我就会把那只蚕找出来,想尽办法从它屁股后面把它的蚕丝活生生地抽出来,半死不活了,再用一块打砖块劈死。

那时候真希望自己能快点长大,能像长些岁数的哥哥姐姐们一样,什么事情都能自己一个人搞定。快进中夏的时候了,终于等到桂花开了,那棵不大不小的桂花树真实我大显身手的时候了,肥嫩怒放的金桂点缀了那一片高岸,悠悠远远的清香仿佛走到了世界的尽头,希望与幸福在那时绽放。

我会爬到最顶上,折最大朵的金桂扔给妹妹,欢声笑语到现在还难以忘怀。零零总总仿佛我又回到了遥远的以前,那时我家坪里猪栏旁边的板栗挂满了枝头,父亲为了我们兄妹的一场欢喜爬到高高的板栗树上,摘了满满的一背篓。唯一的不同时,没有大人的照料,童年会留下更多凄苦的回忆。

开始走近疯子是因为,他向我要了几朵桂花说要给插在水瓶里。我领着妹妹到他后门,独自一个人进去了,他躺在床上,接过我的花说多谢,另外从衣袋里掏了一叠5毛的纸币给了我三张,说是给我兄妹买零食吃。那段记忆断断续续,大部分都丢在风里了。

后来去是为了采树果,当地方言叫木凉果,一把鼓起的青藤一直绕到了高大的禾树上,从开始接涩果就开始采摘了,后来再去看的时候,有些熟得都发紫了。摘下来,舔上一口,清凉清凉,甘甜甘甜的。

母亲是最爱吃木凉,青果的时候最好,用一块白布包裹了,用力搓,把搓出的汁液滴进石膏水中,隔不了多久就结成木凉冻了,再酱着陈醋和红砂糖吃,最能解暑了。不过母亲知道我爬那么高的树之后就不准我去摘了。

后来还是去鬼屋那边,只是不在进去了,听说那里面的蛇很多。疯子的侄子吓唬我说,去了就把我跟我妹妹吃得就剩下白骨头。不过我是亲眼看见他请了一个专门捉蛇的来给他清理‘门户’的。

再后来疯子竟然成了我父亲的好朋友,俩人合伙经营过生意,最后还是亏了,偶尔过去的时候,他还给我西瓜吃。不过也许正是因为那些小恩小惠才使得我对他更加怀恨。有一年听说他被毒蛇咬了,只见他肩膀上肿成了大块,索性没死。

多年我一直想淡忘某些事情,却总在不经意间又记得,记得我和我两个妹妹的幼小,记得简单与难过,记得善于恶,记得因与果。也许这才是人生最纠结的。当夏日来临,当桂花香依旧,当远眺与期待成了一串一串的泡影。当小妹长成落落大方,当黑妹的儿子给她带来欢喜,当我遇上了我真正爱的另一半,当父亲母亲已老,当我还在幸福地等待大妹的儿子称呼我的第一声舅舅。。。

幸福总在痛苦背后绽放,

幸福的滋味是过程为爱云里雾里。

2011年07月14日